听到这句台词的时候,应该已经是98年了吧,只记得那天从电影院出来阳光异常明亮刺眼。
关于1997年的最初记忆,是7月1号香港回归这天。高考在即,我在房间里一团烦躁地复习。爸爸叫我出来看直播,说休息一下,我记得查尔斯王子落寞的表情,我当时还浮起日不落帝国的太阳那天也落了吧的奇怪念头。当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我弟,还是个爱在胡同里踢球的顽皮小孩。后来在《玻璃之城》里看到回归夜的焰火还有电视直播领导人讲话的镜头,分外亲切。大概也是我们亲见的历史一刻吧。
高考的时候下了雨,同学们分散在不同学校考试,我和胡桃还有少数几个人在本校考。记得考完我爸来接我,我和胡桃遥遥的招手再见,她身边是大大小小的水洼。
高考结束学校在食堂准备了西瓜犒劳我们,我一边吃一边向桂森复述我的作文,他以一贯的严肃姿态倾听着。那天西单的街头充斥了我们学校的女生,为第二天举行的成人仪式买裙子;而二龙路的小酒馆里聚集了喝酒庆祝的男生,据说半夜他们去食堂偷了白天没吃完的西瓜。7和人干杯撞碎了酒瓶。
高考后的暑假漫长又无所事事,由于地势的原因我几乎隔日就和不同的女友逛西单,查理冰激淋的旁边有家音像店高分贝循环播放《心太软》,终于有一天我走在那里,对阿萌表示我再听到这个歌就要疯了。
在和平门的烤肉店,我和阿日、7喝了我今生第一顿真正意义的啤酒,我喝了大概有一瓶吧。夜色弥茫中骑车去天安门,我们坐在冰凉的广场上,看到有人娴熟地滑旱冰,似乎还是个老爷爷。这段记忆是模糊的,清晰的是在绒线胡同口的小店,阿日递给我一瓶可乐,我喝了一口,就,吐了。
垂头丧气地收到录取通知书,上面的走读字样让我觉得雪上加霜,简直不像是大学。首经贸9月一日开学,这在当时也让我很不满。因为我觉得大学应该和中学不一样,开学应该是9月4号啊之类的,不恪守9月一号的惯例。那时候我头发短短,穿一件非常心爱现在已不见的红格衬衫。在人群中兔子高高伫立举着写着970312的牌子,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同班同学。
大学生活的最初几天我感觉分外孤独,没有熟识的中学同学也没有宿舍可以迅速搭帮结伙。我总是独来独往,下课坐48路电车回家。在阶梯教室的初次班会上,坐在我旁边的一个梳马尾巴的高鼻子姑娘热情地和我搭话“你喜欢看王朔吗?”。我非常震惊失望,因为那时我以为王朔是无聊低级的代名词,对于自己沦陷在这样的“文化沙漠”是相当悲观啊。后来这个姑娘成了我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之一,而王朔也成了我军训时的救命稻草。
忘了我们四个是怎么走在一起,总之军训时我们已经是甜蜜亲爱的好友了。我没有集体感,军训的时候好多人都和教官建立了良好的感情,我可是一点没有。每天最愉快的时候就是午休的时候坐在我靠窗充满阳光的床上写信看信,一边喝着可乐。训练休息唱军旅歌曲的时候,由于歌词提到了妈妈我突然哭了,把教官吓了一跳。一次午休去小卖部买可乐的时候碰到了班里的一个红头发男生,正高声和他的同学打骂玩笑,我虽然知道他是一个班的和叫什么名字,但是吓得没敢打招呼。军训的最后一夜,我和小碎挤在一个床上聊天,听着她的故事我感动泣下,因为仰面躺着不知不觉耳朵里面全是眼泪。后来我们冒着严寒去楼外上厕所,小桥边值夜男生嘴边香烟的红光在黑夜寒风里忽明忽暗,我后来一直以为这烟光来自某个人。
军训归来,阶梯教室外的银杏金黄灿烂,我常目不转瞬地凝望。后来怎么落尽我却忘记了。从秋到冬,很多段还清楚的记忆,写来散漫,暂时略过随银杏叶飘落。。。。。。
12月的某天,我们在朝阳文化馆看了一部结尾剪得面目全非的电影《长大成人》。当时看来,这部电影太与众不同了,以至于我们连看了两遍。这天发生了一个感动了我很多年的细节。后来我喝过很多可乐,后来我遇到过更感动的情节,后来我得到更深厚的爱恋,后来我嫁给了截然不同的人。然而在一切刚刚开始的1997年,一罐可乐的温度,我在瞬间爱上了这个和我一样心思婉转的敏感男生。
1997年岁末,我第一次夜不归宿过新年,似乎也是唯一一次。那是一个愉快的夜晚,酒精和青春让每张年轻的脸红扑扑的,单纯的欢乐,敞开的心怀,渴望友情希冀未来的眼睛。这张饭桌上的很多人在后来纠葛变迁,有些人很快陌路,有些人情谊仍在,但是在1997年12月29日两张桌子拼起来的长桌上,我们只是一伙稚气未消笑看明朝的大一新生,眼前是怎样走都好的金光大道,一起过一个快乐的新年。后来我和一个人骑了一段不短的路,一起看到了第二天的清晨。那时我的小蓝车轻快好骑,不知道自己会在2001年的雨中失落街头。他骑一辆深蓝的山地车。后来我看着这辆车在男生楼下日趋残旧,但那也不是97年的事了。
记得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之后,空荡荡的北京街头没有什么人,我们骑车上路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了细碎的雪,几不可感,紫色夜空白炽路灯下悄悄飞舞。后来提到幸福这个词,我常觉得就是这午夜飘落的细雪,无声无息,不铺天盖地,但无边无际;不浩浩荡荡,但丝丝在心。
1997年,孟京辉有部戏叫《爱情蚂蚁》,“每当男女主角歌唱他们未来如何甜蜜厮守,共渡黄昏的时候,全体演员就冷冷合唱:‘这一天不会到来,我亲爱的人’”。如果给我的97年配上布景,那个岁末我的许多今已忘记的憧憬、不再具体的感觉、以为必将永远的海誓山盟,都会配上这样的合唱吧?可是,那是1997年,我不知道自己站在命运的掌心。
2007年了,贺岁片十年了,有朋友的签名变成了“200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在这个岁末,我缅怀的是过去10年的97年,那时的我,手掌空白,没有纹路。
听来伤感,其实不然,忆的是流年,叹的是天真。沉实的2007年,“宇宙洪荒,天地辽阔,人各取舍,我在爱着”。
新年快乐!